霜冷长河 2008-11-5 00:00
你 能 让 我 进 来 吗
你 能 让 我 进 来 吗
刘 瑛
这是冬季里的最后一场大雪
雪／是从清晨开始下的／一整天都没有见到阳光／灰朦朦的天空仿佛谁的心情／沉
甸甸地坠着／阴郁／凝重／没有一丝风／漫天的雪片／在空中飘旋／飞舞／缓缓地／无声无
息地落在大地上／田野／山谷／小径／笼罩在厚厚的雪野下面／找不到一处有生命的痕迹／
小屋边／山坡上的腊梅树／也冰雕雪砌般毫无生气地肃立着／天地间／浑然一片白茫茫的沉
寂的世界
霜冷长河 2008-11-5 00:36
天色黯淡下来的时候／雪还没有停／我坐在窗前／可以看到外面窗台
上的积雪已经挡住了半块玻璃／窗棂上隐隐悬坠着厚厚的雪条的阴影／整个窗口就
象一双不堪重负的眼睛／无奈地透过冰冷的空隙／注视着外面的一切
外婆端来一碗浓浓的肉汤／让我趁热喝／望着慈祥的外婆目光中流露
出的怜爱／我的泪抑制不住地在眼眶中滚动／这么多年来／这样熟悉的深情眷顾的
目光／一直伴随在我的身畔／在我的成长历程中／它早已凝铸成一座遮风挡雨的屏
障／溶入了我的血脉／我的生命／原本以为这份铭刻在心中的爱／会象所有伟大的
丰碑一样／矗立／直至永远／却从未想到过／人世间的永恒／也有可能在刹那间轰
然崩塌／在父母离异后的这段日子里／我就象一具荒野中的孤魂野鬼／流连在山崩
地裂／断瓦残垣之间／除了疼爱我的外婆／除了心中这一点点微弱的生存之火／整
个世界在我眼中只有一片凄风苦雨
霜冷长河 2008-11-5 01:20
夜深了／年迈的外婆已经睡熟了／我在自己的房间里枯坐着／没有开
灯／在静静的黑暗中／倾听着雪花飘落的声音／任那声音在我空寂的心中坠地时冗长地
回响
“笃／笃／笃”／有人在敲我的小窗／“谁”／我本能地回应／一个
低沉的男中音在窗外响起／“我是路过的／有急事赶着进山／天黑了／雪又大／我找不
到上山的路了／想借宿一夜”／借宿一夜／我在黑暗中冷笑／谁知道你是什么人／何况
又是个男人／沉默了片刻／那个声音再次响起／“你能让我进来吗”／黑暗中／我知道
他在等待／我闭上了眼睛／“笃／笃”／敲窗声又一次响起／传来犹豫的声音／“我不
是坏人／我进山为哥哥送药／冒着雪赶了一天的路／又冷又饿／我不想难为你／如果方
便的话／你／能让我进来吗”／泪潮／莫名其妙地在心中翻涌起来／想那外婆为我炖的
肉汤／放在桌上早已经冰冷了吧／同样冰冷的／还有我原本一样滚烫的心啊／我缄默着
／空气仿佛在沉寂中凝固了／沉寂／之后／是更长时间的沉寂／我突然感到有些喘不过
气来／他也许已经离开了／在遭到拒绝后无声地离去了／我的心在那一瞬间剧烈地跳动
／是担心什么／还是期待什么／他毕竟只是一个求助的陌生人啊
这一夜／我睡得很不踏实／在梦中／我看到了一双捧着一包药的坚
实的大手
霜冷长河 2008-11-5 01:40
醒来的时候／天／早已经亮了
打开门／向外望去／雪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／映衬着灰兰色
的天空／白皑皑的雪地在阳光照射下／发出耀眼的亮光／空气中弥漫着暖暖的气息
／整个视野／被一片洁净／轻柔的色调包围着／眩目的光晕中／我看到脚下一条清
扫干净的／通向篱门的甬道
柴屋的门开着／上面斜斜地插着一枝腊梅枝／草垛上有人搬动过的
痕迹／大雪把昨夜雪地上的一切痕迹都掩埋了／只有甬道的尽头／一行笔直的脚印
消失在山路的远方
霜冷长河 2008-11-5 02:00
“你能让我进来吗”／这声音如此清晰地在我耳畔响起／竟不带有
丝毫的绝望和怨怼／天寒地动／求助无门／竟不忘给无意间略施恩惠的人一枝表
达谢意的腊梅／一条通往坦荡与豁达的甬道／还有一行直达目标的坚定不移的脚
印／也许／他牵挂病中的哥哥／早早地离去了／面对冷漠／他回报以宽容／理解
／和真诚／也许／他无意留下些什么／可是／却在昨夜的窗口上留下了不灭的声
音／这一切／难道仅仅是上苍在所有不可预知的困境中／教会我如何感念人性的
博大／无畏／与胸怀吗／我落泪了
霜冷长河 2008-11-5 02:20
凝望手中的腊梅／枝条干爽皴裂／隐隐透露着点点的青绿色／春天
的脚步声近了吗／屏息倾听／冻土下竟有着生命底处萌动的声响／定是有着新
的生命和无数的希望在未知的世界中孕育着吧／因为／冬季里的最后一场雪／
已经落了